俺是個莊稼漢。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。說話直。性子倔。村裡人都知道。
有些事兒。不好開口。尤其是男人那點事兒。上了歲數。力不從心。心裡憋屈。只能自個兒悶著。看著地裡的莊稼一茬茬長。自個兒的精氣神卻一茬茬往下掉。不是沒想過辦法。鎮上藥店也去過。那店員打量人的眼神。讓人渾身不自在。買個藥。像做了啥虧心事。還得躲躲閃閃。怕遇見熟人。
後來。女兒小王知道了。她城裡人。見識廣。偷偷跟我說。爹。現在有講究的法子。叫啥隱私配送。直接送到家門口。包得嚴嚴實實。誰也不知道是啥。她給我看了個東西。叫美國黑金。

一開始俺不信。罵罵咧咧。覺得又是騙錢的玩意兒。莊戶人家。講究實在。可女兒孝順。硬是給訂了。東西送到那天。就是個普通的牛皮紙盒。擱在門檻邊上。不顯山不露水。拿進屋裡拆開。裡頭還有層保護。這份細心。讓人覺得踏實。體面。
用了些日子。感覺不一樣了。不是那種打了雞血的勁頭。是慢慢地。覺得身上暖了。幹完農活回來。腰桿沒那麼酸了。晚上也睡得沉。老楊頭前陣子還問。說老王頭你最近氣色挺好。地裡轉悠得勤快。俺就嗯了一聲。心裡頭舒坦。這事兒。就像給老舊的機器上了點好油。它不聲不響。但機器轉得順溜了。
關鍵是省心。不用再往鎮上跑。不用看人臉色。時間到了。盒子就安安靜靜擱在門口。風雨無阻。這份安心。對俺這要強的老頭子來說。比啥都強。男人嘛。活的就是個尊嚴。這法子。保住了俺的體面。
現在俺還是那個倔老頭。該下地下地。該罵罵咧咧就罵罵咧咧。可自個兒知道。身子骨裡有股勁兒又回來了。像那旱了很久的地。逢著一場透雨。悄沒聲兒地。就又有了生機。這感覺。挺好。
